絕域冇有曇花。

李鼎勳帶來了曇花,一朵朵種下,山一朵,河一朵,平原一朵,樹林一朵。

這些曇花堅韌有神,它們是超越生死的造物,它們不參與絕域的可怕輪迴。

曇花是這裡的生機,代表一個外來係統的滲入。

絕域正在被淨土吞噬。

……

天下第一的李鼎勳,他在淨土傳出訊息,叫人們把曇花種滿神州的山河。

人們問為何,他就站在高處回答說,這是為了淨土,為了菩薩。

人們問憑何,他就走到人群裡,說憑天下蒼生之安危垂於一線。

書生蘇陌站出來大聲疾呼,宣揚李鼎勳夷平血犼教之大氣魄,大能力,大決心,可稱一聲尊者。

於是天下群雄鹹服,百姓同心。

曇花布種之策,在神州浩浩蕩蕩地展開了。

……

李鼎勳沉默著行走在絕域。

入夜了,惡鬼隨風肆虐。

他的身後是一片花海,發散著盈盈的光,那些惡靈墜落花瓣間,安然入睡。

撫平傷痛。

撫平哀愁。

他扭頭,遠處山搖地動,絕域火山再次噴發,赤紅的火焰映紅天空,滾滾的煙塵四逸,這些濃密的粉塵裡,藏匿無數不得安息的魂魄,猙獰咆哮,在天空是飛鳥雄鷹,在大地是奔獸鬣狗,而更多的,是人形,扭曲的筋骨填充黃灰色的火山灰,血管裡奔流著洶紅的岩漿與火。

是的,冇有人能在這樣的追殺中活過一個週期。

自然有時候會表現出一些人性化的特征,譬如清除異己,這本是生命枯榮的一部分,但總有不甘者,願意打破這樣的協同,願去把那自然的壓迫擊碎,一點點擴充一個屬於生命的舒適圈。

李鼎勳便願將一切黑暗中的種籽都萌發,若是世上冇有太陽,那他就是唯一的光。

那些火山中的怨者,它們撕碎曇花,病毒一般傳播死亡與痛苦。

痛苦是不會隨著傳播而散去,反而是不斷的加強,隻有將更深的痛苦帶到他人身上,才略略能緩釋自己。

最自私的情緒,就是痛苦,而李鼎勳看到的,就是這樣一群自私的亡者。

神一階,大拙手!

大地之上,第二座火山爆發!

……

太陽升起,鬼魅消隱,李鼎勳收拳,回望那些曇花,多是殘破,但還在微微飄搖,是的,隻要有淨土,隻要有光明,它們還會繼續生長。

李鼎勳已經走遍了絕域,當他站在絕域的儘頭,向下望去,是無限的黑暗深淵,這是一條鴻溝,對麵是絕域的另一個方向,當他跨過溝壑,他也就從絕域的這頭,來到了那頭。

最後一朵曇花,他輕輕擲入世界的底部。

隨即他便要回程,站在絕域的火山口上。

一場曠日持久的戰鬥結束,李鼎勳感到血脈裡湧動著的激情與熱量,身體再告訴他,去創造更多的奇蹟,叫這裡的夜晚,也是光明的,將罪孽徹底滅亡。

大拙手已經不能滿足要求了。

揮掌千百次,能擊垮大山,但鎮不住地下的狂流。

“這一次,由我來。”

妙相示顯。

李鼎勳化作額生鹿角,頭頂螺髻的白袍菩薩。

抬掌,一座圓盤出現在掌心。

不再是須彌山了。

圓盤最底下是一層氣流,為風輪。

風輪之上是一層水,為水輪。

水輪之上是厚重的金石,為金輪。

金輪之上為八山八海,以及中央須彌。

此乃小千世界!

宏大的應身顯化,比火山崇高百倍,手結鹿緣菩薩根本印,如鹿角,似蓮花,梵唱隱隱,無數信徒如星沙盤旋飛舞,作菩薩的飄帶,神威超拔三世。

佛子輕輕轉腕,將山海倒持,猛力向火山口一按。

菩薩化境——小千界掌!

時空在此收縮。

巨大的球形力場擴散,將火山,乃至周圍的一切都撐大,力場發著燦燦的霞光,大片色彩裡更有沙礫般的流光,電弧閃爍在力場邊緣,這是一顆墜入人間的恒星!

佛子的身影消散,李鼎勳站在虛空。

低頭俯視,那些躁動的畸形魂靈,它們的眼眸盯著宿命的審判者。

“好啊,來吧,讓某帶爾等往生極樂!”

力場,緩緩收縮。

一切被包裹的物質與能量都被輕輕從原處剝離。

擠壓,發熱,發光——

超新星爆炸一般!

應身緩緩在強烈的光裡溶解。

絕域被徹底照徹,天上的一**日被剝奪了權柄。

一切,都臣服——在拳下!

……

絕域的風,和煦地吹拂著,掠過花海,點點夢似的花粉間沉睡著死者的魂,祝它們享受美妙的睡眠。

原先的火山,如今隻餘一個半球形的深坑,邊緣平滑如鏡,泥土被灼燒成瓷釉,炫彩華美。

而李鼎勳呢,他正在岩漿中遊泳,那速度,就像潛水艇。

然而在地下岩漿流中是冇有路標的,導致他有點迷路,最終花了一週時間纔回到琉球火山。

得益於強大的內氣,他渾身上下連線頭都冇被燒焦半根。

老鬼的諾言,他完成了。

接下來,該回家了。

……

六月份,南方已經熱得不行了。

李鼎勳回到廣東,本打算一路返回蓮花山,不過途徑廣州時,被這裡的人間煙火味吸引,突然就打算留下來遊玩幾天,享受美食。

他最喜歡挑一家臨街的店麵,一邊飲食,一邊觀景。

路麵上走著的各種人都有,有生意人、手藝人,都是江湖人,有負劍而行的年輕俠士,也有走街串巷的賣泥人的老頭。

眾生百態,許多人還佩戴一朵曇花,長街點點如畫。

待了三天,李鼎勳正欲離去,突然就有比武招親之事,這比武招親倒也罷了,奇就奇在,是一位璿女派弟子招親。

這可真是震撼視聽一樣的大新聞。

天下誰人不知那璿女派嚴禁婚嫁,弟子均為純真女性,如今要說發生這般無稽之事,哪怕明天太陽從西邊升起也不會叫人覺得更驚訝了。

李鼎勳搖了搖頭,冇有去湊熱鬨的想法,跟上驛站車隊,一路往蓮花山趕去。

在連江驛離隊,他步行超獅相門走去,經過一片竹林,就遇見地上倒伏著一位紫衫女子。

枯黃落葉上,女人如一隻蝶,身旁還有一張斷絃的木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