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者紛紛帶著眷屬離開,獨留無依無靠的弱者們看著一點點黯淡的天空,艱難掙紮求活。

因此就有一位慈悲的大仙,拋出手中畫卷,化作一方小小天地,吸納了一些星球,鑄造一片可供繁衍生息的世界,收留許多種族。

據說這位大仙叫做螺舟,下巴上還有一撮鬍鬚……不過具體如何,都湮滅在往昔歲月裡了。

那位大仙留下的畫卷,就是如今大家所處的宇宙。

這個世界為了能不陷入破滅,於是每隔十二萬九千六百年就輪迴一次,正所謂一元複始,萬象更新。新生的世界擺脫暮氣,可以再一次蓬勃發展。

到現在,已經不知輪迴多少次了。

每一次紀元結束,都會保留生命的種籽,留待下一元重新萌發文明。

然而生命畢竟嬌弱,不堪這樣多次的劇烈波折,許多種族的生命之種都破碎消散,再不能醒來呼吸大地上新鮮的空氣。

紀元更新一次,奔走在繪卷中的文明就會倒退一些。

曾經呼風喚雨的存在,他們的後代羸弱不堪,甚至喪失了智慧,變成普通的野獸。

更為嚴峻的問題不僅僅在生命種籽質量的倒退,而在於繪卷本身也無法支撐一次次的輪迴重生。

或許再過幾個紀元,這方世界就得破碎。

殘存苟活的生命們,它們就像微弱的火苗,一旦接觸到外麵死寂宇宙的冷酷寒風,一瞬間就會熄滅。

鹿正康慢慢說著,他的周身出現幻景,正是那紀元前的世界。

眾人悚懼,紛紛高呼“菩薩慈悲”。

人們以為鹿緣菩薩也是當初的大仙一樣的強者,要帶領人們超脫死亡的厄運。

鹿正康垂眸。

他不是那樣的強者。

連報身也不是。

他充其量是一個繼承者。

繪卷世界的繼承者。

他要做的,其實同相樞想要做的類似。

相樞要做那個促成紀元終結的怪物,他要成為紀元之末,永遠淩駕輪迴之上,直到繪卷崩潰的那一天。

鹿正康他想做什麼?

他想要改變紀元輪迴的模式。

生命枯榮,但智慧需要長存。

要做到這一點,首先就得推倒舊世界。

鹿正康對眾人說了相樞終會吞噬世界,隨即囑咐眾人儘快在淨土安家,決戰將近。

是的。

作為紀元之子,太吾與相樞的終極決戰,將要被鹿正康親手打開。

而為了確保勝利,鹿正康已經做到了最好。

相樞是眾生惡念聚合,如今眾生都進入淨土,相樞再不能得到源源不絕的補充,再加上伏虞劍柄——出自魔神樞的十兵器之一,同根同源,擁有終結相樞的潛力。

囑咐好淨土大眾,鹿正康就離開了高台。

該去找太吾傳人了。

如今的他,在這方天地,近乎全知。

一步踏出,就來到蓮花山下,一個嬌小的姑娘站在獅相門山門前。

守門的弟子都在淨土裡。

偌大的宗門空空蕩蕩,太吾兮兮不想做賊亂闖,就老老實實等在門口。

鹿正康突然出現在她身前。

太吾兮兮一愣,“你,長得真好看。”

菩薩妙相,當然好看。

鹿正康慈和地看著小妹,輕輕呼喚道“孫麗釵。”

太吾兮兮皺眉,“什麼孫麗釵啊,人家是伏兮兮惹。”

“對,你是伏兮兮。那你猜我是誰?”

“你……有點眼熟。”

連每天看到的菩薩神像都想不起來了嗎?

“你……”太吾兮兮恍惚了一下,“鹿緣……不對,呃,你是佛子?”

“是。”

太吾兮兮臉上頓時露出看到偶像的激動神色,“啊啊啊!是佛子!”她甚至很大膽地跑到鹿正康身邊拉起他的袖袍。

“佛子你回到人間啦?你來這裡做什麼呢?和我一樣,是找李大哥嗎?他可厲害了,江湖人稱萬人敵哦,是僅在你之下的強者呢,你要有什麼事情找他,他一定能幫你做到的。不過你也看到啦,他家裡一個人都冇有……”太吾兮兮嘀嘀咕咕,廢話連篇,“對了,佛子,你能不能幫我救一個人?”

“救誰?”

“救我白大哥。”小妹一臉純真無暇,是的,在她心目中,佛子是救苦救難的,他不會拒絕任何善良的要求。

鹿正康輕笑,“你比前世可愛多了。”

太吾兮兮繼續嘀嘀咕咕,鹿正康牽起她的手,一步跨過千山萬水,來到然山腹地。

王平安居住的小樓。

進入一樓,這裡掛滿長長的帷幔,這些布簾上貼著符紙,都是畫著硃砂的符籙。

穿堂風吹過,布簾呼呼作響。

太吾兮兮還在嘀嘀咕咕,聲音驚動了樓上的人。

一個老道士衝下來,“何人!”

鹿正康打量這個老熟人,的確是老熟人,他就是給李鼎勳批命的那個道士,王平安的師父。

太吾兮兮大大方方地介紹自己,完全冇意識到自己這樣陌生人出現在人家門派中是多麼可疑。

不過老道士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鹿正康吸引。

他啪嚓一下跪在地上,年久失修的膝蓋同地麵結結實實地相撞,發出叫人心驚膽戰的咯吱聲。

老道五體投地。

“見過佛子。”

鹿正康點點頭,“來看看你徒弟。”

老道一下子就感動到淚流滿麵,“佛子百忙中還體察人間疾苦……”

太吾兮兮皺眉,“歐唷,是我讓佛子來救人的啦。”

道士還在地上哆哆嗦嗦說著不花錢的好話,心情混亂而複雜。

鹿正康從他身邊經過,上樓,隨即就看到空蕩蕩的房間裡並排放著兩張床,一張躺一個男人。

他一看,心中就瞭然。

王平安的氣機宛如蛟龍,而白子墨的氣機好似巉石。

前世的他們,回來了。

……

青石亭。

一盤棋。

劍客與和尚相對而坐。

劍客披白衣,執黑。

和尚披黑衣,執白。

亭外微雨。

一片鏡湖,輕泛漣漪。

遠山如墨,長天如綾,雙雙倒映,水天一色。

水影中,劍客披黑衣,和尚披白衣。

“墨雲施主,好久不見。”

“這話應該對您說,本由大師。”

“我們冇想到還能再見。”

劍客沉默著,“您什麼時候回來的?”

“十八年前。”

“彼時白子墨那孩子還未出生吧。您一直都在他體內?”

“我就是他。”

“不可能。”

“有何不可?”

“他應當是殘劍劍意轉世。”

和尚麵無表情,語氣卻溫柔,“劍意,劍心。心即是我,我即是心。”

“原來您一直都是那顆靈台菩提樹,而劍意反倒是菩提子了。”

和尚淡淡一笑,燦若春花,“該走了,菩薩在等我們。”

站起身,棋盤填滿,不分輸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