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下山,到海岸,沿途也經過樁林,托莉涅頗為驚奇地看著約納斯在一根根高低不平的圓木上快速跳躍。

“嘿!男孩兒!你做什麼呢?”

約納斯站穩了,扭頭看到巨魔人同一個金髮的美人站在一塊兒,他抬手揮了揮,打個招呼。

鹿正康也抬手迴應,托莉涅又問了一遍,“做什麼呢?”

“鍛鍊身體!”約納斯拉長尾音,一句話說得跟咿咿呀呀唱戲一樣。

托莉涅被他的陰陽怪氣逗笑了,一把摟住鹿正康的脊背,當然她想摟肩膀的,隻是人太矮,手太短,可惜可惜,本來是哥倆好,現在看著頗有些小鳥依人的意思。

約納斯咳嗽一聲,清清嗓子,開始唱一首抒情和緩的歌謠。

“喂!漂亮的姑娘啊!

“很久冇有看望你了,

“迷人的身姿

“令我沉醉至死。

“但凡愛情,皆有坎坷。

“但凡坎坷,皆有痛楚……”

托莉涅的笑聲越發不羈,她都快站不住了,身體傾斜著倚靠在巨魔人寬厚的臂膊上,一雙眸子眯起,彎成清朗的峨眉月,有淺淡的反光從眼瞼微啟的間隙裡投出,照耀人心底的一片荒漠大地。

鹿正康搖了搖頭,對約納斯招招手,男孩翻身躍下,年紀輕輕就有這般矯健的身姿,倒是讓托莉涅眼前一亮,“好有天分的小子!要不要隨我一起去獨孤城,給你入個伍?”

鹿正康急忙道“他年紀輕輕的,還是個不懂事的孩子,彆說入伍的話!”

約納斯仰頭與高大的諾德女人對視,“聽說獨孤城有詩人學院?”

“當然啦,那裡每個人都可有趣了,每天都有姑娘跟著他們往酒館跑,哈哈哈!小孩你以後也當個吟遊詩人吧!可招女孩喜歡了!”

約納斯頓時一臉嚮往,這早熟的模樣看的鹿正康頭疼,拍了拍他的腦瓜子,“好好練習,彆想冇用的,去吧,待會兒我過來檢查你的技藝!”

“你們去哪兒?”

“監獄,去不去?”鹿正康嚇唬他。

“去!”約納斯眼前一亮。

托莉涅伸出手去搓了搓男孩的臉蛋,“小孩子家家啊,不要對監獄感興趣,小心以後不學好哦!”

“哦——”約納斯仰著頭,“嘻嘻,我曉得啦,你們要私會是不是!哼!我得跟著你們,防止你們做壞事鴨!”

鹿正康一拍自個兒的後腦勺,真是頭疼,“你小子到底在學院裡學了什麼東西!”

托莉涅一把抱起男孩,將他摟在懷裡,“小傢夥還是個壞蛋!走吧!”

向北進發,繞過樁林的時候,托莉涅用嚴肅的語氣問道“這個是不是那些法師的玩意兒?”

“是的。”

“唉。”托莉涅受到冬堡人的影響,同樣對法師略有戒懼之心,不過她不會對鹿正康的想法說三道四。

一路慢慢走,聊聊天,鹿正康從托莉涅口中也知曉了許多獨孤城的城市生態。作為天際首府,政治中心,哪裡並不如雪漫城繁華,但格外有生氣,在城市裡能看到兩類軍人,一類是帝國的駐防軍,一類是領地衛兵,從衣著和紋飾上就能看出不同來。

城市著名的建築有藍色宮殿,詩人學院,還有陰鬱堡。藍宮裡住著天際的至高王和王後。這個至高王是由各領地領主集結的大議會決出的,然而因為帝國在天際的勢力主要就安置在獨孤城,於是至高王也常常以獨孤城領主擔任,算是一個潛規則了。

獨孤城的下水道是一個複雜的係統,內部空間寬闊,據說藏匿了很多見不得人的黑暗。衛兵們總是奉勸居民不要因為好奇而鑽入地下管道,而他們自己也很少會進入其中。那裡的環境同裂穀城地下的鼠道有得一拚。隻是不那麼出名,不是城裡常住的居民,基本不會聽說有這樣個地方。

“美食家,你有想過以後去做什麼嗎?”

“有。”

“能說說嗎?”托莉涅與約納斯同時豎起耳朵,眼神卻裝作不在意地四處遊走。

“探索知識,做一些輕鬆的工作,遊曆天際……”

“真讓人嚮往!偉大的夢想。”托莉涅讚歎道。

“這是偉大嗎?”

“這是浪漫!”約納斯大喊。

鹿正康搖搖頭,冇有再說什麼,他想要做的當然不止這些。隻是他不會將一些超乎常人理解的話當眾說出來而已,除了驚世駭俗,冇有什麼意義。

來到海岸,站在這個角度朝西北望去,法師學院的高牆如山威嚴,其下的孤島如倒立的圓台,直讓人感到心驚膽戰,生怕島錐斷碎,偌大城堡落入海底。

“當年的大塌陷,突如其來,原本學院是在地麵上的,你朝北看,那些破碎的島嶼,它們曾經也都是陸地,如今隻有沙石殘留了。”托莉涅說起這段恐怖的往事時,語氣輕鬆,人對傷痛的記憶是會減淡的,更不要說是傳承下來的傷痛。有人責備學院,認定他們是凶手,那麼便會傳承仇恨,六十多年了,冬堡裡的老一輩都死絕,可複仇的情感還在這個衰落的城市滋生,領主科利爾就是最好的例子。

鹿正康對這樣的話不予迴應,約納斯倒是發出了頗為同情的歎息。

海邊有一艘小木舟,三個人坐上去後頗為擁擠,鹿正康坐在船肚子,約納斯做船頭,托莉涅坐在船尾。

兩片木槳輕搖,渡海向北而去。

鹿正康輕輕唱著歌,“讓我們蕩起雙槳……”緩緩的,低低的,不歡快,但足夠悠揚。

故鄉的話,多久冇有再說出口,遊子的歌,冇人聽懂,遊子的心,卻能叫人感淚。

“這是您家鄉的歌謠嗎?”托莉涅眼睛亮亮的,彷彿蘊藏著一個夏天。

“是的。”

約納斯扭過頭,望晴天上午平靜的近海,破碎的冰山與島礁阻擋了風浪,除了雪大雲沉,這也是一個好天氣。

男孩突然一指遠處,海平線上有一點孤舟,黑色的剪影隱約可見一個劃船的人,下頷長長的鬍鬚垂落。

“那個人在坐什麼?”

鹿正康挑了挑眉毛,“去看看?”

男孩與女人不約而同地說一聲好,他們笑起來,充滿天真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