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許多孤獨的靈魂在這片大地徘徊。

他們有的初來乍到,有的已經適應了這裡,還有的徹底消融了自己的存在。

鹿正康與一位諾德女人對話。

“你從哪裡來呢?”

“我不,不知道。”

“你認識其他人嗎?”

“……求求你,幫我了結這無儘的痛苦。”

這個亡魂說話時,姿態還很悠閒,淡藍的魂體表情麻木,眼睛無神,隻是說著那麼讓人毛骨悚然的話。

不遠處有個男人蜷縮在碎石堆旁,努力鑽進岩塊的縫隙裡,鹿正康走過去問,“你是誰?”

“啊——那個天空,有什麼在看著我,我要瘋了!要瘋了,哈哈哈哈哈!”

鹿正康抬頭看看天空,的確,那個渦旋就像眼睛。

再走一段路,一個長鬚飄飄的老頭舉著一本書,對著身前圍坐的六七死魂靈高深吟誦禱告詞。

“信仰祂,偉大的真理之主,唯有寧靜纔是黑暗中的解脫……黑骷髏是仆人,但冇有了智慧……”

爬上一個高坡,鹿正康遙望天邊,那裡雙月在雲間隱現,而一段聳峻的城牆露出雄闊的身影,無數高塔矗立塔頂上空隱約有無數破碎的懸空石,如同被天穹吸引而飛,但保持了一個僵硬的凝滯狀態。

前方的地麵上有一些發光的凹洞,彷彿大地的疥瘡般,遠遠的能看到紫色的蒸汽從中噴出,被凹坑內的強光照得通透發亮。

隨處可見的墓碑集群裡有紫色的幽魂球自在浮遊,就像一群曳尾的流星,慢吞吞地飛行著,倒是有種自由自在的感覺。

鹿正康繼續向前走去,他的靈魂在不斷吸引他,然而走不多時,他突然發覺那種召喚感的變化,方向上有了細微的不同——有人動了他的靈魂!

鹿正康皺皺眉,使用一個飛行術,調整力場強度,慢慢飄起,可當他離地不過十英尺,天上陡然一道雷霆劈下,將他擊落,身上衣物著火冒煙,他一招不慎硬扛下雷殛,頓時失去了意識,歪歪斜斜地朝地上墜去。

……

瑟拉娜向著遠方的巨大城市走去,路上遭遇了一些黑骷髏的襲擊,不過都被她輕鬆解決。

靈魂石塚充滿痛苦與死亡,但不知為何,給了她一種安穩的感覺。就像樹木追逐光芒,奔馬馳騁四野,對吸血鬼來說,這裡就像一片溫床。假如某個地方給人的感覺像家,那其實就可以當作是家。

家是讓人安心的,尤其是母親在的地方。

前麵的虛空裡突然衝出來一匹冒著紫火的藍黑色骷髏馬,一個健壯的諾德男性靈魂摟著馬匹的脖頸,大喊大叫:“哦吼吼吼呼呼!跑快些!嘿,好馬兒,我現在都不想把你還給那小子啦!”

瑟拉娜一臉震驚地看著那個奔放不羈的男人,在這樣的死氣沉沉的地方看到這麼張揚跳脫的人委實是不可思議。

男人勒馬,然後摸了摸懸掛在腰間的一串顱骨——各種各樣的骨頭,人的、動物的,新鮮的、陳舊的——他撫摸馬頭骨,那匹幽靈骨馬消失於空中。

男人看到瑟拉娜,也驚奇地叫起來,“歐唷!一個吸血鬼,要老子還活著一定把你砍了!”

瑟拉娜冷哼一聲,“狂妄之人,接受靈魂消散的痛苦吧!”

她甩出一個冰錐,那個男人倒地一個翻滾躲開法術,隨即摩挲了一下腰間的一個人頭骨,“嘿哈,叫你看看爺我的新收穫!”

一個虛幻的諾德男孩從虛空裡一點點出現,他的臉上帶著寧靜的笑容,但很僵硬,一看就冇有什麼思維能力。

男人一指瑟拉娜,“好小子,去把那個壞傢夥揍一頓。”

男孩聞言,大步朝吸血鬼大小姐走去。

“可笑,一個小孩,能做什麼?”瑟拉娜一看那男孩,不由得心想這小孩長得好莊正,早早便死了實在可惜,真是仿如滄海遺珠般的瑰寶。她雖暗自嘖嘖稱讚,但動作毫不遲疑,抬手又是一發冰錐射去。

眼看冰錐急速飛來,男孩平平整整地打出一拳,虛幻的魂體急速凝實,乍看似一塊透亮的寶石一般,冰錐被直拳打破,消散開去。

瑟拉娜頓時皺眉,她抬手發出一道吸血鬼之觸,猩紅的光點化作飄帶飛出,纏住男孩,想要攫取他的活力,但失敗了,男孩隻是輕輕一掙身子,吸血鬼之觸便破碎斷裂。

諾德男人哈哈大笑,“厲害吧!快快快,打她!”

男孩收拳,站得筆直,冇有更多的攻擊企圖。

“打呀!怎麼了?怎麼了?”諾德男人撓了撓頭,茫然後,露出一個憨憨的笑容,“算啦,不打就不打咯。咱們回吧。”他摩挲了一下腰間的頭骨,那動作嫻熟,活像個老妖怪。

男孩化作雲煙消散。

瑟拉娜皺皺眉,朗聲問道:“你認識彆的吸血鬼嗎?”

男人下意識搖頭,不過他又像是想起什麼,猛地點頭,“你說吸血鬼我就想起來了,的確是有一個的,就在那邊的墓園裡。”他指著遠處的高牆,那裡建築密佈,瑟拉娜本以為是某處失落的遠古巨城,冇想到竟然是一個墓園。

瑟拉娜追問道:“你說的吸血鬼,是不是一個女人?”

“正是……正……呃……”男人本笑著,但漸漸便冇了聲音,變得木愣愣的,就如那些遍佈各處的殘缺靈魂一般無二。

瑟拉娜得了準信,本可以拋下這個怪人一走了之,但她向來恩怨分明,上前去想察看一下他的狀態,看能不能解除對方的異常。

她剛靠近男人身前六英尺的距離,那個虛幻的男孩再次出現,擋住了她。

“嘿,小孩,讓開,我不會傷害那個人的。”

“……”

“你的主人出問題了,不對,他生病了,我是牧師,你知道什麼是牧師吧,我會治好他的。”

男孩直直地看著她,雙手抱胸,做出疏離的模樣,他低聲咕噥,“生病該找醫生,為什麼找牧師?我不相信你。”

瑟拉娜看到這個雙手抱胸的動作,突然發現自己有些喜歡上這個男孩了,堅定、平直、溫柔、謹慎,她可以將一些用來描述大人的話語放在他身上,絲毫不會違和,奇妙的是,這樣穩重的孩子身上透露出純真的乾淨——一泓清泉般的乾淨,從他的眼睛裡就能看到了。

這孩子,死前究竟是怎樣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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