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納斯坐在宿舍的書桌邊,把《元素之力》放在桌上,然後側頭將耳朵貼在書皮上細細聆聽。

這本書冇有什麼魔能反應,這也是一直都非常困擾約納斯的問題,他當然肯定這東西是有隱藏的強大力量的,否則也不會需要反覆的啟用,但最奇怪的就是徹底破譯後反倒沉寂下來。

約納斯回憶每個細節,書籍在元素的衝擊下隱約發亮的情形,那時候他就感覺到身心的飛舞,就像化身精靈,無數元素如躁動的歌者在他耳邊喧囂,那或許就是所謂的“自然的想法展現”。

圖書館的老頭說,要用耳朵去聽,男孩便老老實實用耳朵聽,耳廓緊貼書皮,就像樹冠向大地垂落氣生根一般,他感到書皮清清涼涼的熨帖著他的皮膚,一股淡淡的染色劑的怪氣味隱約傳來,撩撥他的鼻腔細毛,他看著室內橘黃色的明光在石磚牆上漫射成粗糙的暈,就像陽光被紡織機編造成美夢的紗毯——他睡著了,口水在嘴角漏出來沿著書皮奔流。

此時,隔壁宿舍裡,一臉疲累的暗精靈女孩布萊麗娜?瑪約第六次感應失敗,她拚儘全力要從法勞達導師賜予的《元素之力》中得到啟發,為此她奔波跨越整個天際,重複了約納斯的旅途,結果也是卡在最後一步。

“老鬼頭怕不是在騙人,這書怎麼聽啊!”布萊麗娜煩躁得圍著桌子打轉,她活了四十多年,從來冇有遇到這樣無力的狀態,在她的認知裡,書籍就是用來閱讀的,不論是高聲朗誦,還是默默品味,整個過程都是人與作者思維交流的過程,藉著他人的眼光去領略一個世界,那樣纔是讀書,現在告訴她書是用耳朵聽的,簡直滑稽。

她喘著氣,決定繼續采納老頭的意見,她去檢查了一下宿舍內置魔法陣的隔音功能,確定自己不會打擾大家後,釋放一個幻音術準備記錄聲音,一切就緒,布萊麗娜深深吸氣,然後一下自撥出去,“唔,好,開始吧……

“北地鬼魂飄,

“漫步沿海,

“……

“灰鬍子之下,

“晨光昏沉,

“……

“自然之魔法運轉,

“自然之想法展現,

“浩劫發生猶如一場劇變,

“費儘全力隻有功虧一簣。

“我將隻能使用利刃……”

她讀完一遍,然後將儲存在幻音術構型裡的聲音信號放出。

吸氣聲,呼氣,布萊麗娜聽到自己的深呼吸就已經頗為尷尬,再聽自己用聲情並茂的語氣朗讀那些滾瓜爛熟的語句,更是快尷尬死了。

她又放了幾遍,決定加大力度。

轟隆隆的詞彙如刀兵般鏗鏘有力,乒乒乓乓就像打仗般呼嘯往來,布萊麗娜感到魔能的極度躁動,火焰、冰霜、雷電都在這一聲聲裡瑟瑟發抖。

暗精靈感覺自己的聲音在扭曲,變成另一個蒼老男人的咆哮——“你這愚蠢又軟弱的法師!速速受伏,無用的廢物……現在死去,並詛咒吾之名諱!”

詛咒吾之名諱!

是什麼?

叫什麼?

您的尊名?

布萊麗娜渾身冒汗,很快就浸透衣物,她感到自己變成一條沼澤裡的蚯蚓沾滿濕噠噠的黏土,被困在陶罐般的繭子裡,空遠的魔能震怒在吼叫,而她需要一把鑿子打破束縛!

您究竟是誰?

“詛咒吾之名諱——高爾多!”

轟!

布萊麗娜眼前豁然開朗,她顫抖著倒伏在地,臉色驚喜又扭曲,魔能沖刷她的軀體,大腦漲縮如浮遊的水母,她看到無窮無儘的彩色光芒從四麵八方湧來,她感到飄飄欲仙,飛出宿舍,離開冬堡,在高空裡……她看到了一顆巨大的榕樹,茂密的樹冠裡垂吊著一個**的男孩——約納斯!

……

鹿正康回到客房,卻看到牆角裡躺著一個穿夜行衣的虎人。

瑟拉娜在舒舒服服地睡覺,是十一音銅傘裡的編號死靈把這個小偷捉住的,調音魔法將木頭地板薄薄的掀起一層,化作無數鐵索把虎人捆緊。

鹿正康釋放了一個燭光術,給室內帶來一層熹微的光明,他大步走過去提起小賊,一種血脈相連的心悸從皮膚上傳來。

巨魔人摘下頭巾,目光威嚴地注視著虎人。

“你是我的孩子,小母貓!”

十一音銅傘還在播放音樂,不過在樂曲裡突然插入了一段流水音,魔能波動下,捆住虎人的鐵索如觸電的蛇群,顫抖著脫落,重新回到木板上,嚴絲合縫。

潛入房間的小賊正想為自己爭辯兩句就被鹿正康的目光擊敗,慢慢低下頭顱。

她穿著的是傳說中的夜鶯輕甲,陰影女士諾克圖娜爾為眷屬們準備的裝備,由飛鳥的皮與蠶絲織就,虛無鹽的加入讓這類甲具堅韌又輕盈,奇妙的附魔效果可以極大增強一個潛行者的實力。

鹿正康用調音術建立一個不大的方形隔音區確保不會驚擾瑟拉娜的睡眠,隨即開始審問盜賊。

“姓名。”

“……”虎人沉默著,在等待自己的特殊能力冷卻,她自信隻要熬過一段時間就可以逃出生天,突破枷鎖和屏障,就像她進來時做的那樣。

“看來你很不服氣,那我給你機會,來吧,展現你的血脈!”鹿正康一拳擊在虎人的額頭,劇痛與昏厥叫她發了狂,體軀陡然膨脹起來,虎人的麵龐拉伸成一張凶惡的巨魔之容,棕黃的毛髮炸開,彷彿尖刺,原本瘦小的軀體被堅實的筋肉填滿,夜鶯輕甲如流水般化作半身甲,護住基本的關節要害,將沸騰的力量之體展現出來。

“吼!”虎巨魔發出群山震鳴般的咆哮,野性的血統就像萬川奔行,澎湃似深海驚濤。

鹿正康撇下長袍,露出金鐵般的皮膚,無數符文就像雕像上的花案一樣炫目奪魄,他不像個活生生的動物,倒和鐵石一般無二,目光暴虐又壓抑,如滾沸的岩漿。

“我的後裔,讓我看看你的氣度,假如你不值得承受這份力量,我會將它收回!”

方寸之間,兩個異類的交戰千鈞一髮,他們感受著彼此的氣息,在心靈的層麵上,二者背後各自有一頭純白的巨魔在振臂狂嗥,身為頂級的掠食者,它們從來是獨行,兩兩相遇,必有爭端!

虎巨魔暴起撲擊,這不是巨魔的獵殺習慣,這是猛虎的手段。鹿正康喝罵道:“軟弱的爪牙也妄想擊破鐵壁嗎?”他一拳將自己的血裔打飛,撞在隔離區的力場壁上,無聲無息。

等她站起來時,目光已經滿是瑟縮。

“繼續,繼續,準備好用血肉淹冇敵手!即使眼前有千軍萬馬,你也得衝鋒!”

女虎人在心裡怒號:“我他孃的是個潛行者啊,為什麼我需要衝鋒啊!”但她已經來不及把話說出口,一個巨大的拳頭砸在她的腰腹,她聽到驚雷在腹腔炸開,脊椎骨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