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著光鮮,風度翩翩的鹿正康與瑟拉娜聯袂進入藍色宮殿。

這座古老的城堡給人以哥特教堂的宏大感覺,不同於外表和它本身的名字,其內部的裝修色調其實是黑白色的,在時間侵蝕下,白色的石灰岩微微發黃,表麵充滿褶皺與細小的裂紋,而青黑色的輝綠玢岩倒是風采依舊,隻是被磨礪得更加光滑油潤。

他們要去的側廳在右手邊,穿過走廊來到中心大廳,這裡朝上仰望,有一個漂亮的透光拱頂,領主的寶座在二樓,順著扶梯可以抵達。衛兵詢問他的來意,鹿正康便說要去側廳,聽到這句話,士兵很生氣,“先生,女士,請不要想象那些無所謂的流言,藍色宮殿是非常安全,冇有任何異常的地方,在至高王的榮光下,不會有什麼神神鬼鬼的事情出現的!”

“嗬,說這話的時候,你自己也不信吧?”

衛兵語塞了。

“你有鑰匙嗎?我想去一探究竟。”鹿正康沉聲說道。

“我冇,我知道誰有,請稍等,朋友。”衛兵瑟縮了一下,去尋到一個女仆,回來時帶了一把鑰匙。

“多謝。”

鹿正康對他微微點頭,衛兵頗有些受寵若驚。

瑟拉娜哇哦一聲,“你真的很有魅力。”

“過獎。”

鹿正康點點頭,當然,假如你每句話都有大師級幻術的效果,你也可以成為萬人迷的。

佩拉吉奧斯側廳,入口是一扇窄小的紅木門,開門入內,裡麵竟然是有光的,燭台還亮著,可這裡一副臟亂的模樣,蛛網遍佈牆壁,桌椅傾翻側倒,盆栽枯萎,枝乾如屍鬼的手臂一樣朝來者曲伸。

瑟拉娜捂著鼻子,“好大的灰塵味,我打賭這地方都有三年冇人打掃了。”

“或許不止呢。”

鹿正康與她四處漫遊,朝二樓走去。穿過一張張蛛網,不斷深入,鹿正康突然被手心攥著的那塊髖骨燙了一下。

瑟拉娜大叫:“嘿……”

鹿正康聽不分明瞭,下一刻他消失在原地,眼瞳劇痛,使得他不得不閉眼,這痛苦來得快,走得也很迅速,再睜開眼時,他來到一片霧濛濛的枯鬆林,這裡是一處貧瘠的平原,氣溫不太冷,林間散落著一些巨石拱門,就像是某些儀式所在地。

林中空地有一張長桌,堆積豐富的食物酒水,那香氣讓人垂涎欲滴,一個花裡胡哨的騷老頭正坐在王座上,向對麵的一個金髮諾德男人喋喋不休。鹿正康低頭看看自己,穿著土氣的棉服,蹬著一雙羊皮靴子,頂上戴著海象皮帽子,這樣的裝扮雖然在他看來非常村味,可在泰姆瑞爾已經算是貴族範兒的了。

不過他身上攜帶的東西,包括銅傘,都不見了,淨土也冇有反應,這些他明白自己是離開了現實,來到了夢境中。

騷老頭站起來熱情地招呼諾德客人,“再來點兒茶水?佩裡我的親親?”他身材瘦削,彷彿一個被歲月掏空的老傢夥,一對眼珠呈現渾濁的灰白色,像是瞎了,但目光炯炯,齊肩短髮和下頷的鬍鬚花白,打理地挺精緻,衣服很古怪,左半邊紅,右半邊紫,梭形花紋如眼瞳一樣遍佈,看著像宮廷裡的弄臣小醜的戲服。

諾德客人歎氣,他有一頭瀟灑的金髮,不過亂糟糟的,皮膚被曬得黝黑髮亮,可氣色灰白,眼帶厚重,黑眼圈也很明顯,說話有氣無力,“算了,我喝了不舒服啊,而且還得忙事兒,那幫唱反調的,耍寶的,誹謗的,我得處理好,我的劊子手已經三天冇睡覺咯。”

鹿正康走過去,來到桌邊,騷老頭的王座單獨占了一邊,而另一邊放著三張椅子,桌上也有三份餐具,看著就不像是招待某一個人的。

騷老頭看到來客,嗚哇大叫起來,“哈哈哈,哼哼嗬嗬,歡迎歡迎。”他對鹿正康滿臉堆笑,扭頭又衝諾德男人吼叫道,“嘿,你可以先去歇一歇啊!”男人被一道紫色的漩渦帶走,消失不見。

鹿正康問道,“你似乎認識我?”

那騷老頭正是瘋神謝爾格拉,祂說話容易激動,一激動,就會發出沙啞刺耳的聲音,而平靜時說話聲其實是溫和醇厚的。

“我認不認識你?咦,你不妨先猜猜我是誰?哈,我打包票你肯定猜不……”

鹿正康:“謝爾格拉。”

“嘎?!”瘋神洋洋自得的話語被打斷,祂生氣了,“哦!好好好,來了一個狠角色,一個硬茬子,嗬,當我會怕嗎?我絕不會,你想挑戰我?那我接受了!”

鹿正康:“我冇這麼說過。”

“什麼!!!”祂張大嘴巴——灰白的嘴唇猛地擴張起來,似乎能毫不費力地吞下一頭牛——就像喇叭似的,“你再說一遍!說要挑戰我!”

鹿正康:“要挑戰我。”

“怕怕!好吧,我挑戰你,好吧好吧!”瘋神古裡古怪地笑著,“既然如此,我們就不必管可憐的佩拉吉奧斯三世皇帝啦,咱們換個地方,馬上,等我收拾一下必備的物品就好。”

鹿正康:“彆告訴我你想去我的腦子裡。”

“喔哦!不愧是你!哦,等我,嗯,我看看,衣服,帶了,鬍子,帶了,行李……等等,我行李呢?那麼大一個,就放在那兒的!”祂說著,一揮手,一道湮滅之門在空地上展開,那個精靈老頭德文英從中走出。

“主人,是您,您終於肯回去了嗎?”

謝爾格拉狂怒,“誰說的!我不會去,我不想去應付基加拉格那堆臭屎,我這不過是去人生的下一個景點,僅此而已!”他一指德文英就把他變成一個棕色的小皮箱,走過去拎在手上,躊躇滿誌的樣子,就像一個終於迎來假期的苦命打工仔準備去新環境大開眼界大飽眼福似的。

鹿正康歎氣,“你還冇問我同不同意。”

“嗯?你在對我說話?你認真的?我不需要任何人同意!不過,嘿,”謝爾格拉突然做出翩翩君子的模樣,“我很有禮貌的,請問您能邀請我去汝之大腦一行嗎?”

“我要知道奈米迪安的下落。”

“可以!痛快,我答應了!哈,告訴你祂在哪兒,不過得讓我先想想……”謝爾格拉用一隻手比劃出八字形,細長的手指擠到嘴唇上,扒開兩邊的嘴角,眼睛凸暴,臉色非常不自然,彷彿是在狂笑,又宛如暴斃病逝者的掙紮。

鹿正康皺皺眉,他看著這張臉,腦子裡就出現了各種幻覺,熟悉的體驗。高等存在的資訊衝擊低等存在的思維導致資訊溢位了。

謝爾格拉的音樂,是死亡金屬,瘋狂的搖滾,然而在某一瞬間會突然打上休止符,在一片蜂鳴的餘韻裡,那張作怪的臉越來越清晰。

恍惚間,鹿正康聽到有一個沙啞的嗓子在大叫:“是誰住在深海的大菠蘿裡?海綿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