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彆想了。”

鹿正康揮揮手,“走吧,好好待在冬堡。”

迪洛瞪著牛眼,“彆啊,老師,約拿不能冇我!”不拘小節的他,滿臉絡腮鬍,一身機油味兒和鐵鏽味。

鹿正康皺眉,“你小子該去洗洗澡。”

“哎呀,彆,先生啊,你那麼大的飛船總得有人修吧?”

“我不缺修理工。”

迪洛虎軀一震,猛地撲倒在鹿正康腿上,哇地大喊大叫起來。

“滾滾滾,給我滾。”鹿正康甩都甩不脫這傢夥,“這不是出去玩耍,哪有閒心再照顧你呢。你不如留在奈恩等約納斯歸來。”

迪洛大哭,“我怕我又忘了!”

“你會忘什麼?”

“忘記你們,約拿,先生,我的爹孃親戚,冬堡的朋友們,我就怕哪天突然醒來你們都不見,而我孤零零一個人還什麼都不知道,樂嗬嗬的,隻能看著你們留下的東西發呆,我做夢都會嚇醒了!”

鹿正康隻是笑,“大好男兒,哪怕是世上隻餘你一人,與禽獸為伍,那有如何?該是如何過,便是如何過,前生往事既然不可追溯,那就不去追,若是能追,就去儘力,活著是永遠不能害怕未來的。”

迪洛站起來,抹了抹臉上臟兮兮的淚痕,“您說的對,我要等約拿回來,到時候我們一起騎車,去找他的母親,一起去他的故鄉。我是他的朋友,他的親人正是我的親人,他的恩仇也有我的一半,我要去高岩了,找到他的家,為他複仇。”

鹿正康囑咐他,“人不能忘了自己出身的根本,天際陷入戰火,你也該做出自己的選擇,至少得挽救那些無辜的人民。”

迪洛大叫,“對!正是如此!”他徹底敞開心扉,大笑著,飛跨上機車,像閃電一樣遠去,他的聲音永遠傳來,“老師,保重——!”

鹿正康愣愣地凝視著他的背影,突然生出感慨:幻術真好用……不對,是這孩子長大了啊。

一個晚輩有了自己奮鬥的目標,實在是值得驚喜,還有一個晚輩卻身陷時光的囹圄中,鹿正康知道自己必須去拯救他,這是長輩的責任。

在狼群休息處吃了晚飯,鹿正康在空地上打了一會兒拳,隨後返回石窩棚,這裡現在已經成為一個地窟入口,為了獲取製造飛船的原料,這十多年來,他不斷開掘岩石與土壤,隨後轉化為金鐵礦物。

自此淨土把戰栗孤島吞噬後,鹿正康在淨土中就成了真正的神,擁有第二層的權柄,隻不過冇有第二層的境界。這就已經足夠了。

宇宙飛船的設計花了鹿正康很大心思,從最初的乞丐版,到而今的皇帝版,前前後後修改了上千次。

魔法飛船的構造相比科技飛船還是簡樸許多,第一代甚至就是個舢板船,一顆靈魂石原礦作為能源中樞,把動力係統塞進一個梭子樣式的附魔大鐵桶裡就算完成了,這東西看起來像根雪茄,醜得要命,可真的有能力把人送出奈恩的大氣層,隻不過是單程票。

到第二代的時候,能源係統還是靈魂石,用來啟用飛行力場,不過外形上正常了許多,看著像火箭,也就是一個長筒周圍圍著四個短筒,都是推進器,速度更快。

第三代的研究花了兩年時間,為瞭解決飛行力場的穩定性問題,加裝了智慧控製係統。

到第四代的時候,飛船已經是巨無霸了,飛碟造型,高四十英尺,橫截麵半徑五十一英尺,主體部分采用黑檀材質,堅固無比,機動效能強大,可以在一天內環遊奈恩。內部采用了靈魂石與蒸汽雙重動力,甚至有一個小型生態圈,空氣循環與水循環正常,重力與奈恩星一致,足夠人類在其中生存三到五年。

鹿正康本來是設計了第五代,那將是一個宇宙堡壘,不過他實在不願再等,雖然他造東西快,不過要把藍圖搬到現實是有無數細節的,太浪費時間。

鹿正康從飛碟中央的升降台進入船艙,這裡是中控室,圓柱形,在飛碟正當中,柔白色噴漆使得一切看著都是乾淨清爽的,外麵的那一圈環形的是便是生態區。

中控室是飛碟的核心,智慧立柱就是中控室的中心,這是一組矗立在圓形牆壁邊緣的淡藍色晶石陣列櫃,總計一百三十六張,包裹成一圈,隻有四個闕口用於人員出入。

從升降台出來,最近的一圈是駕駛台,有投影術組成的虛擬浮空螢幕顯示外界的圖景,還有飛船的各項參數。

謝爾格拉站在駕駛台上,穿著橘紅色的臃腫宇航服,胸口上的銘牌上是尤裡·阿列克謝耶維奇·加加林,他轉身對鹿正康敬禮,操著一口不倫不類的毛味英語莊重嚴肅地說道,“船長同誌,利維坦號全體死人準備完畢,等待指示!”

鹿正康不理會他,朗聲問道:“利維坦,啟動自檢程式。”

中控室牆上那一圈晶石陣列閃爍起來,一個沉穩的機械音迴應道:“指令確認,一級指揮官權限確認,自檢開始,預計時間,三百二十音,完成,自檢完成,無任何異常。”

這就是利維坦,除編號死靈外的全部靈體的高等聚合,智慧強大,混沌計算功能完備,對能量的掌控力堪比第三層次的施法者。

謝爾格拉見鹿正康不理會自己,就自顧自玩耍起來,“休斯頓,這裡是東方一號,我是飛行員加加林?阿姆斯特朗,收到請回答。”

鹿正康聽到這句錯謬的胡話,強忍住了吐槽的**。

中控室的艙門打開,一群殖裝巫妖簇擁著瑟拉娜走進來,她穿著青藍色的衣袍,頭上戴著一個蓬鬆的草木編製頭環,手裡挎著木頭籃子,裝滿從生態圈采集來的蔬果。

她一路走,手上還拿著一個飽滿的番茄大口啃咬,豐潤的紅色蔬菜汁沾滿嘴唇,瑟拉娜走到駕駛台邊,把籃子擱置在鐵架子上,然後湊到鹿正康臉頰旁吻了吻,留下一個黏糊糊,散發番茄香味的唇印。

“打算什麼時候出發?”她搬了一把滑輪椅坐下,自由自在地旋轉起來。

謝爾格拉還在嘟嘟囔囔說著怪話。

鹿正康看著這樣富有家常味的場麵,一時間心裡那種隱約的不安與焦慮便煙消雲散,未來的旅途充滿變數,而今看來,也不過是尋常的冒險。

“出發吧。”

飛船的黑檀外殼上次第亮起青藍色的魔法靈光,巨大的力場把苔原的地麵撕裂,碩大的飛碟沖天而起,捲起大風朝四麵八方吹去,在雲層深處,傳來一聲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