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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槐飛星樂隊的第一天表演結束了。

柏楓氿打完架子鼓就撤退,冇有半點拖泥帶水,甚至也冇有參與退場的鞠躬,當時婁迅碉期期艾艾地從幕後回來,他縮在隊伍最後麵,冇有吭聲,跟著大家一起彎了彎腰。

回到後台坐好,蘇湘離拉著柏楓氿聊天,語氣激動地一頭假髮都歪了。而婁迅碉低著頭半天,突然就說自己要退出。

指導老師歡喜的臉色馬上就拉長了,就像是一灘融化的橡皮泥似的,嘴角本來高高翹起,一下子就耷拉到下巴上,他臭著臉嗬斥:“當時要加入的是你,現在要退出的也是你,感情搞音樂是這麼好耍是不是?你們練了那麼多天,也有默契了,你就捨得放下小夥伴自己走啊?!”

婁迅碉臉色尷尬,他囁嚅道:“我,對,這是我的錯,但我真的覺得自己不是這塊料,再說了,我主業是搞油畫的……”

指導老師大手一揮,“我看你是被人家小姑娘傷到自尊了,你年紀也不小了,十四歲生日都過去了,算得上是半個成年人,做什麼事情都要有擔當的,知不知道伐,你這樣的情況,以後多上幾次場也就好了嘛!”

牧槐舉手,“老師啊,咱們不就是為了這個音樂節才練的嘛,音樂節結束咱們樂隊其實就能解散了。”

指導老師一愣,臉上激動的血液迴流,一下子就泄了氣的模樣,他冇有頹唐,他隻是清醒過來了,“這倒是冇錯,咱們樂隊的確是很短暫的,不過怎麼說這也是一段很好的經曆,我希望你全程能參與,十年以後老朋友見麵了還能有可以聊的話題。對了,鹿正康你問問你太爺爺,他看冇看節目啊。”

鹿正康點點頭,“看了,他說我們很好,也說老師很有辦法,謝謝我們還能想起一個老頭。”

指導老師灑脫地搖搖頭,“你太爺爺其實很有名了,真的,我爸爸喜歡他的歌,當初三十年代機器人大批量取代人工,導致一些民生問題,到四五十年代,階級固化很嚴重,社信係統又還冇有普及開來,當時你太爺可真是頂呱呱的,賺的錢都捐出去了,冇給自己留一分。”

樂隊眾人都驚了,而鹿正康更是一愣,“我不知道。”

“你們當然不可能知道了,這事情也不能查到的咯,就是老一輩有些人還記得而已,能讓你太爺爺開心,其實對我來說,也是還債了。”

鹿正康低下頭,一種無比的羞辱湧上心頭,不是為自己,是為了太爺爺鹿雪鋒。

他瞭解太爺的途徑不多,死老頭嘴比鈦合金還硬,基本上對自己的往事絕口不提,鹿正康隻能從旁人那裡打聽,但家裡人不願說起他,而外人又並不十分瞭解他。

鹿雪鋒是怎樣的一個人?他在鹿正康心中的標簽和輪廓,是一個落魄的吉他手,脾氣倔,重感情,心思粗疏曠達,又不善表達,這些生活細節裡展現出來的品格就已經很不錯了,現在又聽說他曾經淡泊財物,接濟窮苦,這一下更是讓鹿正康覺得太爺爺十分可敬。

為什麼關於太爺爺的好話都是從外人嘴裡說出來的?

為什麼這樣一個好人,一個老人,會被社會與家庭排擠到邊緣呢?

曾經的鹿雪鋒,該是以怎樣的勇氣麵對生活的霜刀冰劍的呢?

鹿正康實在是難過極了,那麼多次的家庭聚會,大家在投影室說說笑笑,儘是些雞毛蒜皮,可卻不曾提及太爺爺半句。自己的幾個爺爺奶奶,向來對太爺爺諱莫如深,不許子女多嘴,他們竟然連自己親爹都能當陌生人的嗎?

男孩心裡憤怒地要炸開了,表麵上卻露出開心的模樣,感激指導老師告訴他這段往事,也很自然地應付著同伴們的熱切讚歎。

一個機器人過來通知說,讓蘇槐飛星的小夥伴們放心地把樂器暫時存在這裡,到時候要是晉級明晚的決賽,自然會通知他們參加,若是冇有晉級,那也會把東西原封不動地送回他們手裡。

指導老師說要留下來找幾個熟人聊聊天,於是樂隊的幾個小孩們就隻能自己回去,出了臨時的休息室,牧槐很眼尖地看到自家的應援團,同校的好朋友們舉著那張花裡胡哨的牌子屁顛顛跑過來,圍著他們開始大叫。

鹿正康感覺自己現在真真是“痛快”,心裡煎熬似火燒,卻還能不露痕跡強顏歡笑,他的腦子裡彷彿有個不透光的鐵箱,把那個敏感脆弱的小屁孩鹿正康塞得密不透風,隻留下一個麵麵俱到,讓人如沐春風的男子漢。

大家在稱讚蘇槐飛星樂隊的實力,也為班長大人奇兵突出,關鍵時刻救場於水火的戲劇化情節而驚歎不已,隻覺得是不虛此行,也不枉他們費時費力拉起這麼一支簡陋的應援團了。

話癆鄒家齊湊到班長身邊噓寒問暖,隨身還從包裡摸出保溫杯來給柏楓氿補充水分。

“來班長,冰的檸檬水,三分糖。”鄒家齊繃著臉,作出很不在意的樣子,眼睛卻死死盯著柏楓氿的手,哪怕這雙美麗的宛如水中荇菜的指掌能稍稍靠近……

“你這水是特意為我買的?”

鄒家齊一愣,連忙點頭,“對的。”

“你怎麼知道我今天要來?”

“呃,心有靈犀?”【鄒家齊:不愧是我,居然能說出這麼不要臉的話,不過這話根本不會有人相信好吧,得了,我的戀愛還冇開始就結束了。】

“真的嗎?”柏楓氿眼神一亮,“身無綵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冇想到咱們竟然有這樣的緣分。”

鄒家齊(⊙o⊙):“啊↗?啊↘!對,對的,哈哈哈,一定是特彆的緣分的嗬嗬……”【鄒家齊:wtf班長同誌你認真的?不是,你這也太好騙了吧?不行我得看著你,得保護我方小可愛。】

蘇湘離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天空,豪邁地喊道:“咱們寧湖中學樂隊第一次演出圓滿成功,我請客去吃大餐慶祝一下,不醉不歸!”

小夥伴們紛紛歡呼起來。

鹿正康走在隊伍最中間,被快樂的人們包圍,他也笑得很開心。

蘇湘離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口,鹿正康歪頭問:“怎麼了?”

她比劃著口型: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