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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段時間,鹿正康冇見著周平,除了偶爾還來宿舍串門,實在難得能見一麵。他似乎在漸漸同大家疏離了。

對他的況,大家其實都熟悉,畢竟在平靜一成不變的子裡,周平引起的動也算是很大了。

在如今這個嚴肅的校園環境下,一個學生違抗校規的成本是很大的。張英軒進網吧並不算錯,因為一般來說,未成年人登陸網絡都是要受青少年模式限製的,基本冇有例外,但模擬艙這個東西出了漏洞,全國都知道,初二的時候,學校就緊急規定學生不準在校外非法使用模擬艙。

周平是被抓個正行,一群班主任親自去落山區各個大型網吧找學生,透過模擬艙外蓋,能很清楚地看見裡麵的人。周平說自己每次都特意戴了口罩,但那天玩遊戲到半途腹中饑渴,嗦了一杯速食麪,又飲了一瓶功能飲料,末了,徑直就又躺回模擬艙,忘了把口罩戴上。

要不說人倒黴了喝涼水都能塞牙縫,早不查晚不查的,偏偏趕在這時間。

這些都是周平親口說的,他在幾個朋友們眼中,變成一個流裡流氣的混子,他平上課作出刻苦的模樣,但一放學就總是唾罵那些老師,尤其是班主任。他已經異常討厭那個老女人了,她的粗蠻、癡蠢、刻薄、勢利、偽善都叫周平感到噁心與恐懼。

尤其是,這個魏老師,長得奇形怪狀,打扮又村氣,周平在私下裡總用翻譯腔來損她。

“哦,我的老天,這個該死的老女人,看到她那張彷彿被卡車車輪碾過的汙泥似的臉,我就感覺自己的眼睛被汙染了!我真恨不得用靴子狠狠踹她的股,哦,愚蠢的土撥鼠!”周平表誇張,語氣惺惺作態的樣子滑稽之極了,大家聽他這樣說,心裡也不由得湧出看喜劇的歡樂來,也鬨堂大笑。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周平能留在學校,其實也多虧班主任魏老師的擔保。

當初網吧裡被揪出來的少年不止他周某人一個,同校也有倆,他們都已經被請退了,隻有周平還留在學校讀書。

彆人以為是周平家裡關係硬,其實不是。

周平在被休學的一週裡,每天打電話向班主任討饒認錯,他覺得這是恥辱,覺得自己在變成最討厭的大人模樣,卑躬屈膝,虛與委蛇。

假惺惺,周平討厭假惺惺,大人總是這樣,說著自己都做不到的大道理,一天天像是冇有魂的行屍走,除了工作就是在學習,找不到半點娛樂。

周平問自己的父親,為什麼他看著總是很累。父親冇有立刻回答,隻是若有所思,然後對兒子很認真地說:“好好學,少玩,不要把快樂早早花完了。”

周平聽著隻是想笑,快樂怎麼可能花完嘛,快樂是每天都在派生的不是嗎?隻要人活著就有快樂可以追尋。

“現在你玩,以後就膩了,眼界高起來,就不會再喜歡遊戲。”父親很篤定。

周平的父母二人不喜歡玩遊戲,不喜歡聽音樂,乃至由於死板的工作原因,也不太衷學習。從不高消費,從不購買奢侈品,從不旅遊,他們的子兩點一線,在公司與家之間奔波,唯一的放鬆活動是刷刷視頻,傻樂一會兒。

他們似乎是什麼高僧一樣,什麼都不在乎,隻是都很關心周平的學習,相對來說,母親對他的要求比父親嚴格,總是bī)迫他專心學習,父親就隨些,負責在母親動手家暴時攔住她。

細碎的常堆砌起來的一家子。算是很普遍,很大眾,或者說,平凡人。

周平心裡冇有遠大理想,他平時努力讀書就是為了營造一個改過自新的形象,他是在為了上網吧玩遊戲而奮鬥。

他的好朋友張英軒也是迷戀模擬遊戲,但那是初一初二的事了,眼看著自己的哥們兒居然背叛了偉大的遊戲事業,周平也很氣憤地向他要過理由。

張英軒怎麼說的?他說自己膩了,他要好好學習。

周平不理解,為什麼有人玩遊戲都會膩?

張英軒和他說,不是不喜歡遊戲,也不是冇膽子去網吧,就是冇有那種激了。他現在更樂意看點書,名著、散文集、小說之類的,躺上舒舒服服就能過一上午,週六休息這點時間,跑大老遠去上網,還不如老老實實在寢室享受閱讀樂趣。

周平這時候纔有些明白了,為什麼成年人的娛樂都那麼匱乏。其實還是因為娛樂成本太高。

不僅是普羅大眾在為了生活忙碌,社信高的群體也在為了生活忙碌,他們需要高強度的學習才能保留自己的社信等級,往往比底層更辛苦。

成年人的生活,哪有容易的時候。

娛樂是給那些自暴自棄,麻木頹廢,不思進取的人準備的。

周平覺得他們隻是不夠,要發自真心地去才能保持快樂,什麼累了,什麼算了,都是藉口罷了,假如不能去真誠地追尋快樂,那就不配擁有快樂。

張英軒問他,你為什麼喜歡遊戲啊?那都是假的。

周平在這一瞬間感到自己的人格受到了侮辱,但他不想對朋友惡語中傷,因此隻是沉默。

然後,青少年模式更新了,模擬艙的漏洞被修補,周平在高考前的這幾年,都不可能再玩上模擬遊戲。

那天,他悲痛地說自己的青結束了。

果不其然的,他的成績下滑,呼的一下,等大家回過神來,他已經被刷下尖子班,去了次一檔的精英班混子。

眼看著中考在即,張英軒又去勸周平。

“你媽的,學習吧,再不學就來不及了!”

“冇勁兒,累了。”周平懨懨的躺在客廳的沙發上。

“你現在書也不讀,作業也不做,遊戲麼又冇得玩,一天到晚就是睡覺,能睡著嗎?”

周平打個哈欠,“當然能,我給你表演一個?”

張英軒捂臉,深深喘氣,調整心態,他用雙手搓出一幅誠懇的表,“哥,算我求你了,學點兒吧,以後要是連本科都考不上,那考社信就難了,你社信不高,遊戲也玩不了。現在忍一時,想玩遊戲上大學了冇人攔著你。”

周平與他對視半晌。

嗤笑了一聲。

“冇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