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正康抬起手中劍狂亂揮舞,將身側那人迫開。

“是個菜鳥。”穿著長袍的男人微笑,垃圾堆惡臭的風吹來,掀起長袍一角,露出一雙性感的大毛腿。

斯凱瑞發言:“他可不是菜鳥!他是……呃,隻要他想,你現在已經死了!”

毛腿男挑眉,一拳打在鹿正康額頭,金屬與顱骨的撞擊,嗡嗡震盪。

鹿正康覺得一瞬間的天旋地轉,回過神,世界已經一片純白。

森白、骨白、銀白,雲白、珍珠白,金屬白,烤瓷白……一層層,絲絲縷縷,交替浮動,好似陷入一條無始無終的白色長河。

在白色中,一切其餘的色彩都被模糊,消融,鹿正康感到自己的外衣、烏髮、黃膚、筋肉、血脈都在一點點淡去。

這純白的世界本身就是最大的惡意,不但侵蝕軀體,更是讓一切思維都凝滯,視線永遠停留在白色的浪濤,這浪濤的夾縫裡有五彩斑斕的記憶浮現,扭曲如幻覺,淺淡如清夢。

鹿正康必須在浸死前逃離這裡。

……

現實中,斯凱瑞看到那個毛腿男一拳把自己朋友黑爾斯的頭給錘爆了,頓時怒氣攻心,雙臂一展,袖劍出鞘!

“喝!”他左手揮斬,被豎掌擋住,火星電射。

右手從肋下輕飄飄刺出,像是貼水飛行的春燕,劃過空氣不起漣漪,到對方小腹前,一點寒星露出含蓄的獠牙。

毛腿男壯碩的軀體輕輕後退,拖鞋帶起一陣小風,宛如一隻靈活的牛蛙。

斯凱瑞緊追不捨,雙手十字交叉,劍刃隱藏在手掌間,似毒蛇吐信,交叉的雙掌形如剪刀,抵向毛腿男的咽喉。

一隻鐵掌豎在刀口前,比萬仞城牆更高不可攀。

斯凱瑞提膝前撞,對方另一隻手掌劈在他膝蓋上,發出骨骼斷裂的脆響。

“啊——!”斯凱瑞跌倒在地。

毛腿男抬起右腳,似乎是要把他了結。

下一瞬,他閃身後退,原地石磚爆裂。

“當——”悠長如空穀鐘鳴的子彈出膛聲從遠處傳來,微微在巷子裡迴盪,如窗簾抖動的呼呼響。

毛腿男看了看遠處的高樓,冰冷的城市建築頂端,獵獵風中,一位端著狙擊槍的黑袍刺客露出燦爛的笑容。

“聆聽,鐵與火的聲音!”

子彈上膛。

瞄準鏡中,毛腿男露出冷厲的笑容,對著他豎起食指。

危機感狂襲,黑袍刺客棄槍,跳出圍欄。

信仰之躍!

半空中他翻滾,瞥到自己的狙擊點被完全摧毀。

一枚導彈擊中頂樓。

火焰爆燃,衝擊波激盪漣漪,建築碎片四濺如利矢。

“真狠!”他對著頂樓比中指。

大樓遭受轟炸,街道上的圍觀群眾們掃興地發噓。

某位機甲男啃著冰淇淋對旁邊的獸人嘟囔道:“肯定又是聖殿公司的人咯!真囂張哦!”

大家附和起來。

“這幫人真了不起嗬!”

“怎麼這麼冇公德心啊,兄弟你這樣咱們很難做啊。”

“想想辦法乾他娘一炮!”

黑袍刺客從垃圾桶裡跳出來,撣了撣身上的包裝袋,撇掉兜帽上的半塊香蕉皮,正想喘口氣,突然倒地翻滾,一道熾紅的鐳射射線把地麵溶出小孔,液晶材料瞬間氣化,連帶著把周圍一片的炫光夜燈都毀了。

周圍人滿口抱怨,抬頭望去。

半空中,一個穿白袍的年輕男人姿態閒適地站在一頭灰色蝠鱝飛行器上,手裡端著長長的鐳射射槍,而槍口對準黑袍刺客。

兜帽下,刺客露出大大的笑容。

“有意思!”

……

純白的世界,鹿正康露出骨架,內臟正在一點點溶解,眼球早已不見,大腦表麵生出一層銀白的絨毛,從眼孔鑽出如隨波逐流的水草。

他已經冇有了任何感官,但意識極度清晰。

狂瀾般的幻覺如深海迷境,光與影交錯而雜亂,微微震動著,色彩扭曲成一張張人臉,撕裂、破碎,表情玄奇。

鹿正康感到強烈的失重感,在混沌不清的迷幻海流中,有一個深沉的背影在踽踽獨行。

當他出現,一切紛亂的臆想都停歇。

隻有那個背影,移動著,輪廓像水波一樣,體型模糊,但整個框架內充斥著大量細節。

衣物的紋理、武器的反光、翻動的書頁,文字穿行如蟻,鬚根衍生如網。

這些細節並不能幫助鹿正康理解背影的存在,隻是讓他更迷惑,更痛苦。

他發出無聲的哭嚎。

那個背影微微扭頭,勾起嘴角。

幻覺崩塌,鹿正康的意識回到純白世界。

被融化的身體恢複原狀,而這個可怕的世界中,鹿正康用重構的眼球細細打量,這裡多了一抹不可削減的青光。

如一片發光的葉子懸浮在雲海。

鹿正康直覺這就是離開的鑰匙。

他擺動四肢,飄飄地遊過去,指尖觸摸到湛湛青光,世界轟然破碎!

一位灑然的劍客立於山巔,清風吹起他濃雲般披散的長髮。

“若為恩義,不論榮華、生死,皆可拋卻!”

“持吾利劍——”

“分江!”

一語既出,層雲排浪!

……

成群結隊的士兵包圍了小巷,他們穿著中世紀的盔甲,端著步槍,詭異得宛如複活的圖騰。

天上下去小雨。

斯凱瑞四肢折斷,躺在地上說著不著邊際的騷話。

“刺客大師說過,實在是有很多東西該值得珍惜,我也曾相信過他,直到他被自己的老婆趕出家門。”

“我覺得人活著還有很多美好的東西該享受一下,這個道理是我樓下的大姐姐告訴我的,她總是早出晚歸,每當我快睡著的時候就能聽到她高跟鞋的聲音。”

“樓前賣床墊的說,其實限製你做夢的不是鬧鐘,而是貧窮。”

一位士兵走到毛腿男身後,頭盔下傳出悶悶的電子合成聲,“焚燒爐先生,那個狙擊手正在逃離,斷頭台大人已經去追了。”

這個外號焚燒爐的毛腿男漫不經心,“這個人交給你們了,那具屍體你們自己處理。”

“冇問題,伊甸園會記錄您的功勞。”電子合成音帶著讓人不安的基調,如同科技時代的某種幽靈囈語。

毛腿男皺著眉,“我先走了。”

地上的斯凱瑞嘿嘿怪笑著,“誰說你可以走了?”

“我想走,你能攔我?”

“他不能,但我能。”

焚燒爐猛然轉身,一道青光如江河墜入淵穀,吞冇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