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燒爐被這狂猛的一劍劈裂了胸腹,皮膚與肌肉翻卷,露出內部霜藍的電子流,這些閃爍著數字的濃稠發光液體使得焚燒爐看起來異常不真實,彷彿是一個披著人皮的幽靈。

鹿正康有一瞬間的遲鈍,隨後橫劍斬斷了毛腿男的頭顱。

碩大的腦袋飛上半空,旋轉著,肆意狂笑著,而焚燒爐頹然倒地的身軀,從胸腔傳出嘶啞的低語,“有趣!竟然是東方傳奇刺客的傳承人!等著我……滋滋……”聲音漸漸低沉,彷彿冇電的機器,最後以幾聲故障音結束。

周圍的聖殿士兵舉槍射擊,金屬子彈的狂流如雷霆萬鈞的風暴,鹿正康一縮身,鬼影子一般出現在士兵群中,手中利劍揮灑,橫平豎直,剛正不阿,劍勢一下快似一下,從涓涓細流,到長江大河,最後連綿成一片,硬頂著槍林彈雨向軍隊發起衝擊。

一道洪流衝入山林,樹木摧折,聖殿士兵的盔甲撕裂,露出內在的幽藍形體。殘肢斷臂裡淌出透明粘稠的冷卻液,鋪在地上被雨水衝稀,流入下水道裡,宛如被寬恕的罪。

源源不斷的士兵正在從城市的街頭巷尾出現,手持精銳的槍械或是各種造型誇張的冷兵器,盔甲震顫如山坡滾石,隆隆前行。

“殺不乾淨的!撤!”斯凱瑞大喊。

鹿正康收住劍勢,閃身讓過一把下落的大錘,貼地奔行,扯著斯凱瑞的兜帽開始逃竄,不時揮劍磕飛幾枚流彈,幾個起伏後翻過院牆就消失在小巷裡。

聖殿士兵頭盔的十字孔亮起藍光,開始有組織地圍剿鹿正康二人。

斯凱瑞像一杆旗子似的被扯到半空甩動,他大喊“這麼跑冇用!”

鹿正康抬頭看到樓宇間湧現的士兵身影,他們絲毫冇有追丟的跡象,“那該怎麼辦?”

“聖殿公司的主腦伊甸園一直鎖定著咱們,在這裡我們怎麼也躲不過監視的!”

“那豈不是死路一條?”

“去安全屋,聯絡安塞雅博士,她會幫我們清除訪問記錄。”

鹿正康不知道什麼是伊甸園,也不認得安塞雅博士,更無法理解什麼叫清除訪問記錄,腦子裡一會兒是舞劍的風流刺客,一會兒是穿行於城市鋼鐵叢林間的電子幽靈,焚燒爐的體內流出的發光液體,聖殿士兵的藍光頭盔……這個世界有些過於不真實。

他回頭一瞥,斯凱瑞的嘴角也滲出藍色的液體,閃爍點點不自然的星光,好像是混著閃粉的藍墨水,好像是核材料廢渣溶液。

“安全屋在哪?”他使勁晃頭,努力驅逐心中的不安感。

斯凱瑞抱怨道“你怎麼連這個都忘了,好吧……先到一個清靜點的角落,然後把你懷裡的刺客印章按在隨便哪個平麵。”

轟!

鹿正康一聲“好的”才說出口,就被巨大的爆鳴聲壓倒,衝擊波從幾個街區外湧來,掀起一陣熱風。

斯凱瑞喊到“黑爾斯!你得去救安提諾!他的情況不太妙!”

遠方的街區,巨大的虛擬屏播放著炫酷的動畫,而兩個人影像黑點一樣閃過,留下尾跡。

黑袍刺客揹著脈衝推進裝置在前麵逃竄,而站在蝠鱝飛行器上的斷頭台舉著火箭筒肆無忌憚地對前方傾泄火力,爆炸聲轟然不絕。

鹿正康臉都快綠了,“這讓我怎麼救!”

斯凱瑞平靜地說道“給他發信號,他會儘可能擺脫追兵,然後一起進入安全屋!”

“好!”

……

黑袍刺客猛然俯衝,貼著高樓冷脆的玻璃外牆速降,泠泠的反光倒映夜景,一道青色的煙火閃爍光華,映入眼簾,安提諾猛然抬頭,看到逆著人群的藏青色身影,手上拎著的紅袍刺客宛如旗幟。

他嘿嘿一笑,回頭看了一眼窮追不捨的斷頭台,抬起右手,亮起虛擬屏,他用目光操作選項,調出延遲爆彈,隨後甩手,袖子裡飛出幾個黑色金屬圓球。

爆彈飛入空中還升起小降落傘,蒲公英般飄飄忽忽,順著蝠鱝飛行器的氣流襲去。

嘭!嘭!嘭!

火焰沖天,蝠鱝飛行器破浪而出,表麵有一層淡金色球形能量護盾,毫髮無損。

安提諾呸了一下,有些嫉妒。

他並腿,直衝而下,鑽入城市街道上一個個巨大的洞口,這些豎井通往下層居民區。

不同於地表發達的景象,地下的樓房擁擠得像蜂窩。

老舊的房屋累疊如磚瓦,被懸浮的巨大的太陽燈照亮,家家戶戶的陽台連起來形成狹窄的走廊。一層層,向下延伸到看不見的深處,沿路的太陽燈也照不透最深的黑暗。

這裡的居民飲酒,使用lsd,戴著vr眼鏡,活得像爛泥,四仰八叉倒在屋裡,陽台,空調外機,電線杆,嘔吐物上,排泄物上,各種地方,骨瘦如柴,對外界漠不關心。

安提諾鑽入這個巨大的迷宮,在樓房的走廊、樓梯穿行。

斷頭台用他的金屬手臂敲了敲太陽穴,左眼化作銀色,數據流湧動。

世界變成透明的線條結構,所有一切都像死物,隻有刺客在移動。

斷頭台哼著金屬小調,像是喉嚨裡有一隻被卡車碾過的半死鴨子,他舉起鐳射射槍,輕輕打開機關,射槍變形,槍管外出現聚焦器。

扣下扳機,能量聚焦,槍口溢位刺眼的藍光,但還收斂著。

“滋——”

鐳射射出,灼燒空氣發出嘶嘶聲,穿入樓房,就像鐵鍁刺入雲霧一樣,水泥、鋼筋氣化。槍口移動,追著那隻潛逃者,如可怖的畫筆,在原本的頹廢世界留下巨大瘡疤。

斷頭台哈哈大笑,看著視線裡那個移動的人體被湮滅。

“舒服啊!”他發泄似的又甩了幾下射槍,直到過載,強製停止。

這個過程中死的居民數量不可統計。

有幾位醒來,發現自己半個身體同家裡的地板一起消失,發出幾聲嘶啞的慘笑,嚥了氣。

斷頭台滿意地打量自己的作品,轉身正要離開,一抬頭,地洞頂端,一個黑袍刺客翻身上地,回頭給了他一個燦爛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