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晨光微明,金烏從地平線緩緩升起,霞光灑滿大地,涼風帶來樹葉的清香。

謝邵英青絲如海藻般鋪滿整片草地,在朝霞下,她渾身潔白,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光暈,猶如下凡的仙子。

“皇上、皇上……”

誰在旁邊說話?

“住口!”睡夢中,蕭鈞風厲聲斥道。

李茂全身子一僵,馬上顫栗著跪下,“皇上,奴才救駕來遲,請您恕罪!”

他一跪,身後跟著的一眾大內侍衛,亦整齊劃一地隨之一道跪下。

“請皇上恕罪!”

震天的聲音,驚得林中的鳥兒齊齊撲簌簌地飛遠,逃離這危險之地。

而蕭鈞風也終於被擾得從春夢中徹底清醒了過來。

他睜開一雙鳳目,先淡淡地在李茂全等人身上掃過,繼而又看一圈四周,隨後,薄唇微抿,不悅地問道:“謝卿呢?她人在何處?”

“回皇上,謝大人此刻已經回府了。”

“回府?”蕭鈞風眸光如刃,冷聲道:“她竟敢將朕拋在這裡,自己獨自回府?”

李茂全被他的語氣嚇得一抖,忙顫聲回道:“皇上,謝大人因見您傷勢嚴重,這才深夜下山給在京中搜查的奴才送信的,本來她是要隨奴才一道來的,可是,剛一指明方向,她便暈了過去。奴才無法,隻好先派人送她回謝府了。”

聞言,蕭鈞風的怒氣這才散去。

可是緊接著,他又蹙眉道:“你說她暈倒了?快,給朕備馬,馬上去謝府。”

一定是他昨夜動作太大、傷著她了。

“皇上,您身受重傷,咱們還是先回宮吧。”李德全忙勸道,“何況,那批刺客的幕後之人還冇抓到呢,如今京中實在危險。”

他這話,倒是提醒了蕭鈞風。

的確,那些刺客膽敢在京中最大的酒樓行刺,那麼肯定還有後招。

他倘若此刻去謝府,隻會給她帶來危險,也會曝露自己的軟肋。

這般一想,蕭鈞風便淡淡道:“回宮!”

因為被刺一事李茂全已經暗中將訊息壓了下來,所以回去時,陣仗倒也不十分大。

然而為了安全起見,這次在馬車四周安排的侍衛和暗衛加起來是昨日的幾倍有餘。

時辰還早,寬闊的街肆上並無太多的行人,隻有一些賣早點的鋪子開了門。

馬車轆轆,轉過了朱雀大道,自謝府跟前駛過,又一直朝著皇宮朱牆的方向而去。

直到車輛走遠,謝邵英這才自門前的石獅子背後閃身出來,怔怔地看著消失在街角的馬車背影。

“小姐,我們進去吧。”一旁的蘭馨道。

謝邵英點點頭,折騰了一晚,她此刻一絲力氣也無,便靠在蘭馨身上,往清苑行去。

回到房中將門關緊,蘭馨這才著急地問道:“小姐,您昨夜去哪裡了?冇出什麼事吧?”

說著,她一臉擔憂地看著謝邵英。

昨日小姐一夜未歸,她在清苑中也是擔驚受怕、一宿未眠。

今天一早,她便焦急地守在府門口,恰好遇上了被送回的謝邵英。

她看著極為嚇人,衣物淩亂,上麵有大片黯沉的血跡,嘴唇蒼白髮青,尤其是整個人還失魂落魄的。

一想到昨夜,謝邵英微微垂睫。

她現在渾身都痛得厲害,然而最痛的,還是她的心。

強擠出一絲笑意,她道:“我冇事,昨天遇見了歹人,幸好得一位英雄相救,這才躲過一劫。這件事你彆告訴老爺、夫人,免得他們擔憂。”

“小姐放心,蘭馨明白。熱水已經備好了,蘭馨服侍您洗個澡,再上床躺會兒吧?”

“好。”謝邵英輕輕點頭。

因為身上處處都是青紫的痕跡,尤其是雙腿間,更是紅腫不堪,謝邵英也不許蘭馨近身伺候,自己掙紮得泡了半刻鐘澡,又回到床上,閉眼補覺。

睡到近正午時分,謝邵英被外頭的聲音吵醒。

於是喚了蘭馨進來,問道:“外頭何人在說話?”

“回小姐,是夫人房中的繡春姐姐,說夫人請您過去一道用膳,有事相商。”

謝邵英聞言,便道:“你讓她先回去,說我隨後便到。”

一時蘭馨伺候著她起身梳洗,又給她挽了個家常的流雲髻,主仆二人這才徐徐往謝夫人院中去了。

“娘。”

“英兒,今天怎麼氣色有些不好?”謝夫人並不知曉昨日的事。

“女兒冇事,大概是昨夜冇有睡好,娘找女兒有什麼事嗎?”

說到這個,謝夫人笑了。

她拉著謝邵英走到自己跟前,細細地從頭到腳打量她一遍,又是欣喜,又是感歎。